amorous records

　　
　　從前翻開莫斯托萊斯的市志，你看不見一個能讓西班牙耳熟能詳的姓名。但是隨著西班牙民主生活和社會福利業的發展，莫斯托萊斯人過得依舊悠然，沒有人會在意這裡缺乏私立學校，沒有豪華的私人轎車行駛街頭，也沒有人會嘆息一排排破舊的樓宇構築了城市的中樞。名為“自由”的主大街上人流不息，看不到任何煩惱的神色，莫斯托萊斯是一座至少表面上無憂的城市。

　　16年前，記者曾經在這座小城居住過，除了那些熟悉的街道和莫斯托萊斯特有的熱情外，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充斥於這座質樸小城中巨大的幻想力。這裡沒有公開的怨言，有的只是默默的追求和耐心的等待。在留下了眾多難忘的朋友之後，我無憾地離開了莫斯托萊斯。但是今天讓我後悔不已的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或許根本就不曾遇到或感覺到，在那個狹小的莫斯托萊斯車站，在那家城市中僅有的商業中心，在那座唯一的醫院，一個城市奇跡即將誕生。

　　那一年，西班牙獲得了奧運會男足金牌，我認識了瓜迪奧拉，但卻不可能知道那個只有11歲的“他”。僅僅過了5年，在一個晴朗的日子，校長找到“他”，“孩子，我剛剛接到皇家馬德里的電話，你得馬上趕到機場，在那裏與一隊會合，去挪威參加歐洲冠軍聯賽。”校長伊格納西奧已經退休，這位當年傳話的天使直到今天還會一遍遍激動地描述當時的情景。他告訴我，他的學生絕大多數離開了莫斯托萊斯，走得最遠的還是“他”，從那次挪威之行開始。

　　我走到了火車站北側的出租汽車站，一切都和16年前一樣，唯一的不同是司機們不再需要在公共電話亭旁等活。手機的流通，讓10年前一個孩子在幾次撥不通公共電話後，不得不一路跑到車站叫車趕赴機場的情形不能重現。那是“他”第一次“用俱樂部公費乘車”，從莫斯托萊斯到機場可要花費母親二十分之一的工錢。我們已經不可能找到當年送“他”的司機，但是莫斯托萊斯記得這座城市的自豪，就是從這個簡陋的出租車站開始。當年那個孩子沒有帶上多少行李，但是卻帶上了莫斯托萊斯人所有的執著和尊嚴。

　　2007年10月，莫斯托萊斯的新市志扉頁上寫著：“1981年5月20日，凱西利亞斯出生在這裡，他是莫斯托萊斯的驕傲。”

　“世界第一門將” 

　　人們很難忘記：2003年，皇馬在冠軍聯賽中淘汰了拜仁慕尼克，22歲的凱西利亞斯走向自己的偶像──德國一代名門卡恩，希望交換他的球衣。卡恩拒絕了，而且極不友好地揚長而去。不過，事隔沒有多久，卡恩就感到後悔，不但托人帶來了球衣，而且還邀請凱西利亞斯去慕尼克一遊。對於卡恩這種極為罕見的轉變，凱西利亞斯頗感欣慰。然而，他還是從那一刻開始，發誓要超越卡恩。

　　莫斯托萊斯人沒有食言。從1998年17歲亮相西甲以來，凱西利亞斯獲得了兩座冠軍杯、三個西甲冠軍、一座豐田杯、兩座西班牙超級杯和一座歐洲超級杯。對於一名26歲的門將，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輝煌履歷。上賽季，凱西利亞斯在西甲作出了133次撲救，即每27分鐘就有一次化險為夷。他是球隊最終逆轉奪冠的保証。

　　西班牙語中“幫助”一詞為“echar una mano”，也就是“伸出手”。事實說明，皇馬的成功不能沒有凱西利亞斯伸出的援手。這雙手從2002年的冠軍聯賽開始，從凱西利亞斯那次痛哭開始，就一直在幫助皇馬躲避一次又一次災難。莫斯托萊斯絕大多數人都是手工業者，凱西利亞斯的母親一輩子都在用手清潔門戶，搬運重物。而她兒子的手，抹去的是歷史性的羞辱，托起的是無數人的心理重負。

　　莫斯托萊應該感謝德國人海因克斯的慷慨，正是他讓一個16歲少年開始了一段歷史性的衝擊；莫斯托萊還應該感謝另一個德國人舒斯特爾，正是在他守重於攻的實踐中，凱西利亞斯才能充分展示其第一門將的風採。在一個擁有梅西、埃托奧、阿圭羅、比利亞、法比亞諾等頂級殺手的聯賽裏，凱西利亞斯成為了越來越多人的噩夢。很多人提出這樣一個假設：如果沒有凱西利亞斯，皇馬如今會在什麼位置？但是人們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早在1997年，西班牙U16隊就是憑借凱西利亞斯的一撲而榮膺歐洲冠軍──他一早就是決定性的球員。

　　皇馬前任主帥巴爾達諾說：“對舒斯特爾的戰術，我不敢恭維。他最大的成功就是擁有了凱西利亞斯和範尼。後者還有人幫助，前者就只能靠自己了。”卡恩則定義道：“凱西利亞斯是當今足壇最偉大的門將之一，能夠與他相提並論的不超過兩個人。”1月26日，記者在歐洲大酒店邂逅皇馬主帥。一向倔強的舒斯特爾也不得不承認，他最應該感激的並非他簽入的新人，“其實德國是製造優秀門將的地方，法國在這方面的挖掘和培訓工作也做得不錯。凱西利亞斯的確是一個奇跡，他的反應速度和很多動作都不是技術訓練的結果。我最反對給球員排序和分主次，不過凱西利亞斯一個人抵得上一個門將和一名中衛的功能。他是不是門神，我不知道，但他是當今世界第一門將。

　在板凳上蛻變

　　儘管外界對他的褒揚不絕於耳，然而凱西利亞斯卻一直十分謙遜，他一直都是這樣定義自己的：“我不是聖者。我是來自莫斯托萊斯的人。”人們都知道，將凱西利亞斯真正扶上伯納烏舞臺的人並不是德國人海因克斯，而是那位提攜了勞爾，練就了古蒂的皇馬名師博斯克。作為皇馬基礎部的前總負責人，博斯克是皇馬青訓輝煌時期的傑出代表。

　　師傅最瞭解徒弟，也最敢向徒弟開刀。在凱西利亞斯的事業正蒸蒸日上的2001-02賽季，已是皇馬一隊主帥的博斯克及時發現凱西利亞斯處理高空球和高點射門能力有限。已小有名氣的凱西利亞斯在防守角球時每每選擇出擊，仿佛認為化解角球僅憑一己之力足矣。博斯克對凱西利亞斯的日漸自負焦急如焚，於是毅然重用二號門將塞薩爾，讓凱西利亞斯呆在替補席上重新審視自己。

　　那是一段最艱難的歲月，20歲出頭的凱西利亞斯想到了離開。他不缺歐洲豪門的青睞，但是對莫斯托萊斯的承諾，對皇馬的感情令他徘徊。幸運的是他的經紀人是博斯克的摯友，博斯克通過經紀人給了凱西利亞斯極為明確的回覆：“經驗証明，指定首發對於一名28歲以上的球員是一種榮耀，對於一名20歲的球員會是一種消極因素。凱西利亞斯不應該與塞薩爾比，而應該與弗洛倫蒂諾簽來的那些人比，要做到這一點，就不能僅僅是完善，而是要做到完美。凱西利亞斯已經很幸運了，弗洛倫蒂諾不會要20歲出頭的齊達內和菲戈。”

　　恩師的話讓凱西利亞斯頓開茅塞。第二天，他就對媒介發出了“不離皇馬，等候時機”的感言。在替補席上，凱西利亞斯認真觀察別人對角球的處理以及塞薩爾的彈跳方式。訓練時，他主動加練撲救高空球。機會終於來了，在與勒沃庫森的冠軍聯賽決戰中，凱西利亞斯第68分鐘時替換受傷的塞薩爾出戰。由於他非凡的表現，在最後時刻撲出了很多必進球，皇馬才得以捧走了冠軍杯。從那一刻開始，齊達內那粒永恆的抽射和凱西利亞斯的救險相互輝映。博斯克的預言實現了，凱西利亞斯的名字開始與巨星聯繫在一起了。

　　那一天，凱西利亞斯像孩子一樣失聲痛哭。不過，與15歲決賽飲恨玻利維亞的哭不同，與16歲問鼎巴黎的哭也有異，格拉斯哥的英雄在撲出了三個必進球之後變得格外冷靜。賽後，他與恩師博斯克久久擁抱，只有他才知道老帥的苦心。從那一天開始，俱樂部開始重新商議凱西利亞斯的合同，還是從那一天開始，弗洛倫蒂諾暫時忘記了托爾多和布馮。

　　已經過了很久，目前閒居在家的博斯克繼續將凱西利亞斯稱為“我的孩子”。老帥說：“在足球裏，天賦固然很重要，但是天賦不能淩駕於足球之上。凱西利亞斯有今天的成績正是明白和把握住了這一點。”